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人民来访接待室(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司)在北京永定门的一条死胡同里,它旁边是全国人大人民来访接待室。每天一上班,就有全国各地的访民怀着“告御状”的心情涌向这里。2007年以前,这条胡同还挤满了各地前来“接访”的人员,这些人有时比访民还多,他们分别负责对来自本地区的访民进行拦截、劝返,阻止登记。2007年起,国家信访局严禁接访人员在门外拦截、阻挠上访人员,接访人员便改变策略。

进京上访死结怎样化解?

作者:石 破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9-04  浏览:7661
  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人民来访接待室(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司)在北京永定门的一条死胡同里,它旁边是全国人大人民来访接待室。每天一上班,就有全国各地的访民怀着“告御状”的心情涌向这里。2007年以前,这条胡同还挤满了各地前来“接访”的人员,这些人有时比访民还多,他们分别负责对来自本地区的访民进行拦截、劝返,阻止登记。2007年起,国家信访局严禁接访人员在门外拦截、阻挠上访人员,接访人员便改变策略。每天下午4点,信访局保安将访民清理出去后,接访人员随即进入,试图与里面的登记人员协商销号。
  以上情形,就是中国信访现状的象征。家住北京宋庄画家村的信访问题专家于建嵘,创作过一组名为《上访者》的系列油画。画中人物均为于建嵘在北京上访村拍摄的各地访民。这些访民或身穿白衣,或头裹白布,上书又黑又大的“冤”字。“冤”,可谓是进京上访人员普遍心声的概括。画中人的眼神里,既有倔强又有迷茫,既有悲哀,又有一股狠劲儿。于建嵘说:“他们要没有股狠劲儿,就不可能千里迢迢地到北京上访,不达目的誓不回去。”
  这些画作中最醒目的一幅,于建嵘名之为《母亲》。他说:“画家陈丹青看见我这幅画,痛哭流涕,说:‘30年前,我看罗中立的《父亲》,看到的是中国农民的苦难;30年后看《母亲》,我又看到了中国农民的冤屈。’”
  于建嵘认为,近年来的信访制度改革正往一条死胡同里走,长期形成的制度惯性,仍然是在强化信访解决民众权益纠纷的能力,目前大力推行的各种信访责任追究制、领导干部亲自接待制度等,就是这种思维定势的产物。这种惯性力量每自我强化一次,都是往胡同里又走了一步,已经很难退出了。
  
  访民“冤”
  东北访民单亚娟,上访反映本单位弄虚作假、损害国家及职工利益等问题。她从2006年来北京,至今已有四五年的“访龄”了,仅2006一年间,单亚娟就被单位接访人员接回去8次,屡接屡返,自己光车票钱就花了4万多元。但非常之处并不在此,而在于她同时在北京打了31场官司,全部走司法程序,涉及北京8个区的公检法,忙得不亦乐乎。
  据单亚娟自述,2007年9月28日,她被接访人员送到京郊一家收容所,在这里遭遇殴打,致其骶5椎体粉碎性骨折。从收容所(单亚娟称之为“黑监狱”)出来后,单亚娟就去报警,要求伤情鉴定。警察不开鉴定委托手续,她就趴在派出所椅子上不走。北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法医陪她去指定医院,拍出的片子是陈旧性骨折,单亚娟多个心眼,私下另找一位大夫拍片,结果显示骨折是新鲜的。法医根据前一个拍片结果,鉴定单亚娟受的是轻伤害,单亚娟不服,要求法医重新鉴定,遭拒。她自己先后跑了5家医院,拍片,做会诊,结论都不是陈旧性骨折。但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又给她做了一次鉴定,还是陈旧性骨折。
  单亚娟与原单位的仇怨纠葛,现在变得无足轻重了,她的主战场,转移到了与北京公安、司法机关的争执上。单亚娟把给她做出“正确结论”的5家医院告上法庭,诉他们“误诊”,逼他们重新做诊断,“勇敢地说出真相”。这是一场单亚娟希望打输的官司,她在每个区法院起诉一家医院,所有法院都不愿审这个案子。被告律师也急眼了:“你就是瞎整!一看就不是医院的问题,为啥你非告我医院?”
  同时,单亚娟在北京4个区的公安局、检察院都投诉或报了案。她到检察院告公安机关行政违法,检察院认为不够立案条件,她又去法院对公安局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不出裁定也不受理,她就告到上级法院。同时,单亚娟在老家也打着两场官司。她去当地公安局告单位领导对她“非法拘禁”,公安局不立案,她就到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又到法院刑事自诉。单位领导认为,看来还是让单亚娟呆在北京,让她跟北京公检法缠斗的好。
  据单亚娟说,关过她的那所“黑监狱”,在她出来一个月后,被当地派出所捣毁了。最近,单亚娟在北京上访村又联系了十几位曾被“黑监狱”关押的访民,去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控告黑监狱对其“非法拘禁”。集体起诉时,法院说他们没有证人,单亚娟就给大家出主意,一个人一个人起诉,受害人互相作证。单亚娟的妈妈说她:“你在北京,比上班还忙!”
  现如今,地方政府与访民的关系,是“剃头的怕瘌痢头,瘌痢头怕剃头的”。2008年12月底,国家信访局等机构就信访问题举行座谈会,与会人士意识到:当前信访总量仍然居高不下,集体访和重复访增加,而且组织化趋势更加明显。上海市委市政府信访办公室主任张示明在会上书面发言称:“目前,少数责任单位对一些信访老户的缠访闹访束手无策,经常为了息事宁人而突破政策底线,放宽政策尺度,满足不合理诉求,从而给其他信访人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示范效应……少数信访老户占用了绝大多数信访工作资源。绝大多数基层信访部门往往是用80%的精力去处理20%的老户问题,导致日常的初信初访工作责任难以有效落实。如此,初信初访慢慢也演变为重信重访甚至老户。另外,对信访老户开展的劝返稳控工作,基层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收效并不明显,也因此极大地挫伤了基层工作的积极性。”
   而当前国内各类社会矛盾高发,法定的社会解纷机制又不健全,这些矛盾很多都挤压到了信访渠道,信访工作不堪重负,信访之路险象环生。而且,访民不仅把上访当作表达诉求的唯一渠道,还亟盼通过它来解决自己的实际问题,虽然多数上访的真实效果并非如此。
  2007年8月,山西人陈会林和武保明去清徐县法院打官司。陈会林看到国旗落在法院地上,多次提醒法官未获理会。陈致电当地报社,将此事曝光。一个月后,陈、武二人再来清徐县法院,与副院长刘志家发生争吵,陈会林遭打,法院对他俩以“侮辱诽谤威胁殴打审判人员,冲击领导办公室”为由,行政拘留各15天。第一次拘留期满当日,法院再以“当事人并无委托陈会林、武保明为代理人,委托手续系二人伪造,妨害民事诉讼,干扰法院的正常工作”为由,签署了两份拘留决定书,两人共被拘留30天。
  2007年9月,两人走上上访之路。法院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就是不愿意撤销拘留决定书。陈会林把生意停了,专门告状,前后进京上访十几次,自称“已成太原上访人员的领袖”。太原中级法院纪检副组长齐志丕曾致电本刊记者,承认“国旗案”确有此事,清徐县法院处理有所不当,但陈会林是上访户,也有夸大其词等问题,希望本刊记者理解。
  陈会林在清徐县法院挨打时,一位当时在场的老汉为陈会林作了证。老汉名叫刘国亮,在清徐县经营棉花加工业务,2002年被县工商局以“投机倒把”行政处理,加工点东西全部没收拍卖,罚款4万元。刘不服,要求市工商局行政复议。在市局干预下,县工商局下了第二份处罚决定,除不罚款外,维持其他三项处罚决定。老汉仍不服,再次申请行政复议,但市工商局支持县局处罚决定。刘国亮随即告上法庭,在县、市法院先后6次诉讼,下了7个判决书。清徐县工商局把没收的设备退回给刘国亮,没收的产品拍卖所得4万多元,亦退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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