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9日,是中央某机关公务员李乾源的人生转折点。
  在此之前,他是令人羡慕的国家公务员,结了婚,分了房子,工作也有奔头,生活平稳有序。在近5年的机关生涯里,尽管也做过信访干部,但那些冤屈和不幸终究是别人的事,对他而言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并无切肤之痛。
  弟弟因为交通意外去世后,为了替他讨个说法,李乾源成了一个上访者,原有的生活秩序彻底被打乱。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多次奔走于北京和福建家乡之间,到处递资料和申诉,在遭遇了无数的白眼和歧视、经历了不断的争吵和周旋、动用了大量社会关系、花费了近10万元之后,李乾源终于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但他也很无奈,“这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如果要达到理想,一定会影响工作生活,代价会更大,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干部李乾源:信访的代价与成长

作者:赵灵敏 张墨宁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5-20  浏览:4020
  2009年3月29日,是中央某机关公务员李乾源的人生转折点。
  在此之前,他是令人羡慕的国家公务员,结了婚,分了房子,工作也有奔头,生活平稳有序。在近5年的机关生涯里,尽管也做过信访干部,但那些冤屈和不幸终究是别人的事,对他而言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并无切肤之痛。
  弟弟因为交通意外去世后,为了替他讨个说法,李乾源成了一个上访者,原有的生活秩序彻底被打乱。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多次奔走于北京和福建家乡之间,到处递资料和申诉,在遭遇了无数的白眼和歧视、经历了不断的争吵和周旋、动用了大量社会关系、花费了近10万元之后,李乾源终于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但他也很无奈,“这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如果要达到理想,一定会影响工作生活,代价会更大,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不能接受的现实
   2009年3月29日是星期天,李乾源还处在刚刚装修完房子的疲惫当中。上午8点多他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弟弟李乾民在前一晚因为车祸已经去世了。晴天霹雳之下,李乾源坐上了上午11点回厦门的飞机,再从厦门赶往家乡南安市的殡仪馆。
  李乾源的家庭是村里人羡慕的对象,兄弟俩一个从政,一个从商:2004年,法学硕士毕业的李乾源幸运地考入了某国家机关,弟弟李乾民和妻儿则长期在安徽做生意。2009年3月28日下午,李乾民坐飞机从合肥回南安市水头镇家中,临上飞机前,他拨打了一个叫车服务电话(后来被厦门市公安局定性为非法经营电话),预约一个多小时后来厦门机场接他,下机后坐上了约好的捷达小轿车,出了机场,车被另一名乘客拦住,他要前往离南安市不远的晋江市。于是,李乾民和这名乘客就以“拼车”的形式一起驶向了夜雨中的归家路。
  在当地,类似的黑车是一种公开化的存在,日益加快的城市化进程,使得当地的公用设施建设远远落后于居民的需要,供需矛盾之下,黑车遂日益泛滥起来。尽管有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黑车的存在和使用仍然屡禁不止,时有恶性事件发生。
  当天21时许,福厦路324国道234公里850米处南安市水头镇仁福村路段,李乾民的家已近在咫尺了,车辆突然冲向路右侧并碰撞到路旁的房屋。根据南安市交警大队的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司机和另一名乘客当场死亡,李乾民则被送往海都医院进行抢救。
  回家后的第二天,李乾源来到了医院,急救病历上显示的心电图直线,让受过医学训练的李乾源疑窦顿生。“其实我弟弟当时就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120医生到事发现场,确认车上人员均已死亡后,开车回了医院,而交警擅自以死者手有余温为由,用警车将我弟弟送到了医院,转了一圈就直接送到殡仪馆了。”李乾源感到非常气愤,他认为南安市交警弄玩尸体、不尊重死者尊严。
  到底“两死一伤”还是“三死”,其中的差异并非仅仅关乎尊严,按照交通法规的规定,三人以上死亡为特大交通事故。李乾源认定,就是其中牵涉的地方安全生产考核任务,致使南安市交警大队瞒报漏报。
  带着弟弟的病历复印件,李乾源到了南安市交警大队。他得知,事故车辆并非司机张建峰所有,车主另有其人,是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人邹军,由其弟弟邹火生负责该车的营运管理。“邹军和邹火生长期营运多辆私家车,无照经营,他们已经构成了非法经营罪”,李乾源认为,正是他们运营的“黑车”使弟弟丧命,他要求见车主。然而,南安市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显示,这辆车是借给司机的,与邹家兄弟并没有关系。“交警做完笔录就让车主走了,我问他们车辆登记表上的电话是雇主邹火生的吗,交警说不是,也不给电话,反正就是遮遮掩掩的,刚开始萌发出来要跟车主、雇主沟通的想法被交警阻拦掉了,我们不知道该找谁,感觉孤立无援。但我当时还想这是不是人家的隐私,交警不方便透露。”李乾源愤愤地说,他觉得自己太过书生气。
  两天以后,李乾源见到了雇主邹火生。南安市交警大队在李乾源的要求下组织了第一次调解,邹火生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他说这是他哥哥的事”,李乾源随即质问交警:“邹火生到底是不是全权代表。”交警答复他,“人家只是来这边办别的事。”李乾源感到绝望了,“一开始我们气愤的只是车主和雇主,对交警还是比较信任,把发现的证据都交给了他们,但是交警的不公平、不公正和不公开让我们逐渐把重点转移到了他们身上。”他开始对南安市交警大队试图扮演的“公亲”(闽南话,意为中间人)角色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2009年4月8日,李乾源做了两件事,先到泉州市信访局用朋友的身份证登记,“出事的三个人分别在惠安、晋江和南安,我预感到这事最后肯定要到管辖这三个地方的泉州市”,李乾源坦言自己当时并没有真的想信访,只是觉得应该去“挂个号”。另一件事,就是联系当地的律师,几个律师都不接手。这在李乾源的意料之中,“我自己是学法律的,也觉得打官司的意义不大。”李乾源感到无奈,但他并没有放弃打官司的想法,只是觉得时机未到。
  4天后,南安交警大队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却真正让李乾源火了。
  
  车辆检测报告激化了矛盾
  事故车辆的检验由南安市交警大队委托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完成,结论是“制动系统和转向系统各机构、部件除事故损坏外,无其它故障缺陷,原技术状况符合车辆使用有关规范要求”,当李乾源看到“左右前轮无异常磨损”字样时怒不可遏:“那左右后轮呢?南安交警大队难道不知道一部轿车有几个轮?”他觉得南安市交警大队已经没法让他信任了。
  事后他承认,正是这份报告促使他下定决心搜集证据,逐级向上反映情况。4月24日,他用特快专递分别寄给南安市交通局和南安市交警大队事故股,前者没有任何回应,后者给他的回答则是:“找不到该信了。”
  不得已,李乾源动用自己在司法部的关系,做了第二次车辆鉴定。新的鉴定推翻了之前的结论:左右后轮不符合技术要求。这就证明了车主的责任,李乾源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关键点。拿到报告后的第二天,他就把报案材料寄向了南安市丰泽区公安局,控告车主邹军和雇主邹火生的非法经营罪,并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单位,事发以来,李乾源第一次把自己格外珍惜的身份落到了白纸黑字上,报案材料却同样石沉大海。
  5月7日,李乾源等待已久的事故认定书姗姗来迟,南安市交警大队承认了事故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司机应承担全部责任,李乾民和另一名乘客无责任,至此,“病车”成为共识。车主也从开始时的0赔偿到4月20日决定赔偿1万元丧葬费,但李乾源仍然认为南安市交警大队回避了很多重要问题,关键事实未体现在认定书中,而且对方的1万元是出于让他无法接受的“人道主义”。面对对方抛出的“妥协”,他决定向更高一级部门反映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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