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飞洋的“番禺打工族文书处理服务部”(下称“打工族”)成立于1998年。彼时他跟大多国人一样,对NGO一词闻所未闻,心中仅有一份朴素情怀,为遭遇工伤、欠薪的农民工提供法律服务,收取微薄报酬,步履维艰地维持机构存续。
  直到2000年,一个偶然契机打开了热血青年的视野,他决意携“打工族”转型,不想一役成功,便在番禺造就了外界眼里第一个“国内劳工NGO”。

曾飞洋:一个劳工NGO的夹缝生存

作者:甄静慧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3-27  浏览:2931
  曾飞洋的“番禺打工族文书处理服务部”(下称“打工族”)成立于1998年。彼时他跟大多国人一样,对NGO一词闻所未闻,心中仅有一份朴素情怀,为遭遇工伤、欠薪的农民工提供法律服务,收取微薄报酬,步履维艰地维持机构存续。
  直到2000年,一个偶然契机打开了热血青年的视野,他决意携“打工族”转型,不想一役成功,便在番禺造就了外界眼里第一个“国内劳工NGO”。
  
  从司法局走出来
   外界常常有一个误会,以为“打工族”为曾飞洋所创,其实当年他不过是个凑巧被拉下“浑水”的愣头青年。
  1996年,曾飞洋从华南师范大学政法系大专毕业,家里再三托了关系,使得他顺利进入家乡的司法局成为公务员。与同年几百名分回南雄的应届生相比,这绝对是份难得的优差,曾飞洋却不满意,在司法局呆了不到一年,就跳槽到广州经纶律师事务所。“司法局没事做,每天喝茶看报纸,太清闲了。”他用简单一句话交待离开的理由。
  “离开司法局,亲友虽然不理解,但还不至于反对。”曾飞洋说。毕竟当时经纶律师事务所的规模在广东首屈一指,个人发展预期相当理想。他被安排在顾问部,专门替企业客户解决各种法律问题。其中,调解劳资纠纷是“重头戏”。“大多是工伤赔偿、欠薪等问题。”遇到这些案例,他就要代表企业与索偿的工人谈判。
  1998年初一个案子让他印象至深:一个客户的厂里发生工伤事故,受伤工人被鉴定为五级伤残,按照法律,企业应向工人赔付10万元。然而,客户斩钉截铁表示,“最多赔5万。”无奈,他只得出面与工人讨价还价。
  虽然,曾飞洋知道自己代表的企业一方完全不占理,但谈判任务却完成得异常顺利。皆因改革开放以来,在劳资纠纷里,工人天然就处于弱势地位。身体受到伤害也好,遭遇不公平待遇也好,他们的愿望只是如此卑微,希望多少获得一点赔偿。至于具体赔多少,泰半还是态度强硬的企业说了算,他们只能接受。
  一个个伤残工人拿着“打了折”的赔款乖乖地走了,而这甚至不够偿付基本的医疗费用。客户和事务所对曾飞洋的工作很满意,但歉疚的念头却在他脑内挥之不去:这些靠出卖廉价劳动力为生的农民工,如今连唯一的资本——健全的肢体——都失去了,尚得不到公平对待,未来他们将如何面对困境?
  “他们本不应这么无助,是社会刻意忽略了他们对法律援助的需求。”曾飞洋感到,应该有人为他们做点事情。
  正是这样的认知,使他与理想派的廖晓峰一拍即合。
  
  廖晓峰走了,曾飞洋扛下去
   根据媒体当年的报道,改变了曾飞洋命运的廖晓峰本是一个来自四川阆中的“打工仔”。一次偶然机会下,他运用自学的法律知识替一名老乡讨回了工伤赔偿,很快被誉为国内第一个敢向无良老板挑战、用法律武器维护打工者合法权益的“英雄”。1998年8月1日,他在朋友的帮助下于广州番禺成立了“打工族”,专门帮助工人用法律维权。
  为网罗人才,廖晓峰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熟谙劳资纠纷的曾飞洋。“那天,我们促膝详谈,廖晓峰做的事情,完全就是我想做的事。”
  初次见面,廖晓峰就希望曾飞洋跳槽“打工族”,但他只承诺支薪600元,而曾飞洋原来的月薪是2200元。“这些都没有关系,我还年轻,没有经济负担。”曾飞扬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他料想不到的是,他刚刚舍弃律师事务所的前途走进“打工族”,把他拉下水的廖晓峰就打了“退堂鼓”。
  “‘打工族’成立后,确实走得步履维艰。”一开始,廖晓峰想成立一个法律咨询机构,但因为没有律师证,工商部门只批了“代理文书处理”的业务范围,还特别强调“不含法律咨询”。
  不过私底下,“打工族”的主业仍是法律咨询甚至代理,只是以“文书服务”名义收费。因初衷是为农民工服务,故而收费极低,只求维持“打工族”最基本的开销——通常一个案件下来,只收几百至一千元服务费。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服务费收不到。不少农民工一拿到赔偿就跑回老家了,“打工族”不但收不上钱,还赔了不少费用。
  显然,当初凭着一时热情成立“打工族”的廖晓峰,对经营这样一个机构的艰难并没有足够评估,“打工族”成立仅短短一两个月,生存压力、精神压力和舆论压力已使廖晓峰处于内外交煎的境地。
  此时,广东江南律师事务所拟成立劳工权益服务部,上门游说廖晓峰加入。廖动了心,问曾飞洋:“不若你与我一起到事务所去?”
  “那‘打工族’怎么办。”曾飞洋的拒绝坚定而干脆,“要走你自己走,我不会放弃它。”这里本是廖晓峰梦之所在,然而两个月的艰难打拼使他的梦想迅速褪色。但同时,更坚定的理想却植入了曾飞洋的骨髓。
  “假若一点挫折就言放弃,又怎值得当初决然的离开?”
  廖晓峰终于独自别去,临行,他将“打工族”作价6000元转让给曾飞洋。表面看来,这6000元买下的仅是区区几部固定电话的“资产”,但它终于成为了曾飞洋决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步履维艰
   回想起廖晓峰的出走,如今曾飞洋依然感慨,“他内心始终缺少一份坚持”。不过也许不能对廖晓峰太过苛责,因为“劳工维权”在中国一直就是一份太过难以坚持的事业。政府部门的忌惮,经济的窘迫,身份的尴尬……廖晓峰出走后,曾飞洋也尝遍了这些压力的滋味。
  1999年,司法局对“打工族”进行检查,以“文书服务部不能提供有偿法律服务”为由,判其超出经营范围,暂扣了营业执照。虽然执照后来还是拿了回来,但本来就入不敷出的“打工族”收费只能更加谨慎。而与此同时农民工们仍继续拖欠服务费。为了节省开支,曾飞洋每天除关心委托案件伤脑筋外,还要斟酌吃穿用度。“我们5个人,全天伙食费控制在15元以内。就是买点豆腐、青菜回来自己煮。”
本新闻相关评论
评论只代表会员个人观点,不代表南风窗网站观点。
发表评论

(Alt+Enter 快速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