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8日,时年57岁的乌小青死了,原为重庆市法官进修学院院长、重庆市高级法院审判委员会副厅级委员的他,在戒备森严的重庆市第二看守所里,竟然得以“用棉毛裤裤腰绳成功上吊自杀”。由此,他也完全逃脱了法律的公开审判,否则其“索取、收受多人贿赂人民币357.5万元、港币10万元,另有518万元人民币不能说明合法来源”的涉案嫌疑将在重庆市又制造一次社会舆论的热潮,而他的突然非正常死亡也让相关案件的侦破工作停滞不前。
官员自杀现象透视
作者:尹鸿伟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0-01-21
浏览:8727
2009年11月28日,时年57岁的乌小青死了,原为重庆市法官进修学院院长、重庆市高级法院审判委员会副厅级委员的他,在戒备森严的重庆市第二看守所里,竟然得以“用棉毛裤裤腰绳成功上吊自杀”。由此,他也完全逃脱了法律的公开审判,否则其“索取、收受多人贿赂人民币357.5万元、港币10万元,另有518万元人民币不能说明合法来源”的涉案嫌疑将在重庆市又制造一次社会舆论的热潮,而他的突然非正常死亡也让相关案件的侦破工作停滞不前。
2009年12月21日,中共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组织部副部长赵宪春在北京出差期间跳楼自杀;两天后,江苏海安县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孙启明在家晨练时意外坠楼身亡。一个月来,已经有6起官员非正常死亡事件发生。从2009年2月起,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13名官员非正常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自杀。
现在,官员自杀已成为一种不再陌生的社会现象,不断引发人们对其原因的探究,尤其是公众对官场生态、官员心理辅导以及案后黑幕的关注、忧虑与质疑。而位高权重的官员自杀,显然不能混同于普通人的自杀,应该说他们的自杀行为与整个社会反腐败的“大气候”密切相关。
自杀原因扑朔迷离
“贪官乌小青们为什么要自杀呢?”重庆市的司法官员吴生(化名)说,“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活不下去了,二是死去比活着更有‘好处’。”
他表示,就像一个人的假发在衣香鬓影的聚会上被当众扯掉,那种羞耻感是巨大的,“对于贪腐的高官,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现实令他们有的人一夜间白了头,有的则无颜见人。自杀可以解脱,也许还有谢罪的含义,这种官员还算没有腐败到底,还知道羞耻。”
“而死去比活着更有‘好处’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所以国家有关部门必须处理好官员因涉嫌贪污腐败导致的非正常死亡。”吴生说,“垂死挣扎,企图‘一死百了’,把见不得人的秘密带进坟墓,以免殃及同党;把已经贪得的财富留给家人,免得最后‘人财两空’。这是到死都要利益最大化,不是屈服,而是对抗。”
曾经参与侦办云南省前省长李嘉廷贪腐案件的检察官杨敏(化名)说:“许多人都对贪官自杀的原因有着各种猜测,那是由于信息不对称。而在我们办案人员看来,绝大部分自杀官员都是因为贪污腐败问题已经暴露,或者被纪委监察、检察机关调查、传讯,甚至双规、羁押后,才会走上自杀的道路,之前由于良心发现或者愧对社会而自杀的比例非常少。”
杨敏表示,官员自杀更多是官场关系的利益需求造成的,因为一个人的自杀使更多的人得到了保护,但是这样的情况并不会给其他的贪官带来多少觉醒,所以他们的自杀更会增加官场的腐败安全,活着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现在,对于重庆乌小青的自杀案件,许多人就认为其行为是在“丢车保帅”。
近年来自杀的官员级别从省部级、厅局级到县处级、科级,每个层次都有,从党委政府、金融、教育、税务、公安,每个行业都有。其中省部级高官有天津市政协主席宋平顺,山西省委常委兼组织部长王通智等;厅局级的官员包括黑龙江省检察院原检察长徐发、江西省上饶市委书记余小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原副市长朱胜文和吉林省吉林市原副市长王伟等;县处级、科级的自杀官员则更多,如安徽省蚌埠市统计局长刘敏、福建省福鼎市质监局长翁华铭、安徽省固镇县财政局长殷勇、江苏省射阳县地税局长沈忠良、河南省宜阳县公安局长白山等。
这些自杀官员中,有些似乎还没有被证明与贪腐案件有多大的关系,有些是在组织或司法调查过程中自杀,有些则是被拘押到监所里后自杀,手段包括服毒、跳楼、开枪、卧轨、撞墙、割腕、上吊……应有尽有,既有突然的举动,也有思考后的行动。
“官员自杀大部分是涉嫌贪污腐败,自知无法逃避法律严惩而心理压力过大,或者企图中断查案线索而保护既得利益者,于是选择了自杀。”检察官杨敏说,“官员自杀引起人们广泛关注,更多是出于官员身份的特殊性和公务员本身的公共性。”
杨敏还表达了一些个人的担忧,现在各地的官员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个牢固的利益团体、利益联盟,部分甚至与黑社会组织异曲同工,其中“老大”、“老二”等身份等级分明,大官保小官,小官保老板、黑社会,一级保一级,以致成患,“犹如一棵大树上依附着很多的杂生物,表面上看盘根错节,但是大树一倒就全盘灭亡了”。
针对越来越多的贪官为了家族利益或集团利益而采取自杀方式来逃避打击的情况,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邵道生曾经表示,“按照现行法律,自杀了就不能查了。贪官即便是自杀了也要追查到底,也要将贪污国家的财产没收、充公,不能让其家人或同盟钻法律的空子。”
杨敏也表示,由于法律明确规定涉案官员是否犯罪、其钱财是否属于赃款只有法院才能判决,纪检部门或者检察机关的认定并不具备准确性和公正性,于是只要贪官在法院宣判前自杀成功,案件就无法进入法律程序,诉讼就要终止,致使许多事件陷入尴尬。
心理危机的应对方式
贪官自杀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多,有一种观点认为也许与精神疾病有关。比如面临挫折而自杀,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抑郁了,众所周知抑郁症具有很高的自杀率,而社会对抑郁症缺乏正确的认识,偏见使患者不愿到精神科就诊。而对于被调查机关监控,甚至失去自由的涉嫌贪腐官员,就更没有正常就诊的机会了。
“我也注意观察、研究过一些案例,发现贪官自杀的原因基本属于遭遇心理危机之后采取的应对方式,其性质基本上与精神病范畴无关。”精神病研究专家、云南省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副主任姚祖华说,“要研究贪官自杀的原因,应该从心理危机方面去入手,而不能把精神疾病当作主要方向,否则将会产生医学上的谬误,影响法律的客观公正。”
他表示:“如果按照身份来划分,事实上每一种社会群体都会有自杀的问题存在,大学生、知识分子、失业人员、公务员……并非贪官群体独有,而且官员的自杀率目前并不算最高。之所以贪官群体自杀情况会受到如此关注,原因是社会大众对这个群体的印象比较深刻,或者说投入的关注情绪比较大。”
的确,在2009年末一些国内媒体关于“您认为哪种行为最损害中国的国际形象”的调查中,官员的贪污腐败连续3年位居榜首,而且2009年的比例高达近六成,为近3年来的顶峰;而2006年被视为最损害中国形象的行为——产品的劣质和造假现象严重,则下降到了第二位,同时官员的贪污腐败还远远超过了环境污染、国人的不文明行为和恶性生产安全事故等情况。
2009年12月21日,中共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组织部副部长赵宪春在北京出差期间跳楼自杀;两天后,江苏海安县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孙启明在家晨练时意外坠楼身亡。一个月来,已经有6起官员非正常死亡事件发生。从2009年2月起,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13名官员非正常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自杀。
现在,官员自杀已成为一种不再陌生的社会现象,不断引发人们对其原因的探究,尤其是公众对官场生态、官员心理辅导以及案后黑幕的关注、忧虑与质疑。而位高权重的官员自杀,显然不能混同于普通人的自杀,应该说他们的自杀行为与整个社会反腐败的“大气候”密切相关。
自杀原因扑朔迷离
“贪官乌小青们为什么要自杀呢?”重庆市的司法官员吴生(化名)说,“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活不下去了,二是死去比活着更有‘好处’。”
他表示,就像一个人的假发在衣香鬓影的聚会上被当众扯掉,那种羞耻感是巨大的,“对于贪腐的高官,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现实令他们有的人一夜间白了头,有的则无颜见人。自杀可以解脱,也许还有谢罪的含义,这种官员还算没有腐败到底,还知道羞耻。”
“而死去比活着更有‘好处’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所以国家有关部门必须处理好官员因涉嫌贪污腐败导致的非正常死亡。”吴生说,“垂死挣扎,企图‘一死百了’,把见不得人的秘密带进坟墓,以免殃及同党;把已经贪得的财富留给家人,免得最后‘人财两空’。这是到死都要利益最大化,不是屈服,而是对抗。”
曾经参与侦办云南省前省长李嘉廷贪腐案件的检察官杨敏(化名)说:“许多人都对贪官自杀的原因有着各种猜测,那是由于信息不对称。而在我们办案人员看来,绝大部分自杀官员都是因为贪污腐败问题已经暴露,或者被纪委监察、检察机关调查、传讯,甚至双规、羁押后,才会走上自杀的道路,之前由于良心发现或者愧对社会而自杀的比例非常少。”
杨敏表示,官员自杀更多是官场关系的利益需求造成的,因为一个人的自杀使更多的人得到了保护,但是这样的情况并不会给其他的贪官带来多少觉醒,所以他们的自杀更会增加官场的腐败安全,活着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现在,对于重庆乌小青的自杀案件,许多人就认为其行为是在“丢车保帅”。
近年来自杀的官员级别从省部级、厅局级到县处级、科级,每个层次都有,从党委政府、金融、教育、税务、公安,每个行业都有。其中省部级高官有天津市政协主席宋平顺,山西省委常委兼组织部长王通智等;厅局级的官员包括黑龙江省检察院原检察长徐发、江西省上饶市委书记余小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原副市长朱胜文和吉林省吉林市原副市长王伟等;县处级、科级的自杀官员则更多,如安徽省蚌埠市统计局长刘敏、福建省福鼎市质监局长翁华铭、安徽省固镇县财政局长殷勇、江苏省射阳县地税局长沈忠良、河南省宜阳县公安局长白山等。
这些自杀官员中,有些似乎还没有被证明与贪腐案件有多大的关系,有些是在组织或司法调查过程中自杀,有些则是被拘押到监所里后自杀,手段包括服毒、跳楼、开枪、卧轨、撞墙、割腕、上吊……应有尽有,既有突然的举动,也有思考后的行动。
“官员自杀大部分是涉嫌贪污腐败,自知无法逃避法律严惩而心理压力过大,或者企图中断查案线索而保护既得利益者,于是选择了自杀。”检察官杨敏说,“官员自杀引起人们广泛关注,更多是出于官员身份的特殊性和公务员本身的公共性。”
杨敏还表达了一些个人的担忧,现在各地的官员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个牢固的利益团体、利益联盟,部分甚至与黑社会组织异曲同工,其中“老大”、“老二”等身份等级分明,大官保小官,小官保老板、黑社会,一级保一级,以致成患,“犹如一棵大树上依附着很多的杂生物,表面上看盘根错节,但是大树一倒就全盘灭亡了”。
针对越来越多的贪官为了家族利益或集团利益而采取自杀方式来逃避打击的情况,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邵道生曾经表示,“按照现行法律,自杀了就不能查了。贪官即便是自杀了也要追查到底,也要将贪污国家的财产没收、充公,不能让其家人或同盟钻法律的空子。”
杨敏也表示,由于法律明确规定涉案官员是否犯罪、其钱财是否属于赃款只有法院才能判决,纪检部门或者检察机关的认定并不具备准确性和公正性,于是只要贪官在法院宣判前自杀成功,案件就无法进入法律程序,诉讼就要终止,致使许多事件陷入尴尬。
心理危机的应对方式
贪官自杀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多,有一种观点认为也许与精神疾病有关。比如面临挫折而自杀,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抑郁了,众所周知抑郁症具有很高的自杀率,而社会对抑郁症缺乏正确的认识,偏见使患者不愿到精神科就诊。而对于被调查机关监控,甚至失去自由的涉嫌贪腐官员,就更没有正常就诊的机会了。
“我也注意观察、研究过一些案例,发现贪官自杀的原因基本属于遭遇心理危机之后采取的应对方式,其性质基本上与精神病范畴无关。”精神病研究专家、云南省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副主任姚祖华说,“要研究贪官自杀的原因,应该从心理危机方面去入手,而不能把精神疾病当作主要方向,否则将会产生医学上的谬误,影响法律的客观公正。”
他表示:“如果按照身份来划分,事实上每一种社会群体都会有自杀的问题存在,大学生、知识分子、失业人员、公务员……并非贪官群体独有,而且官员的自杀率目前并不算最高。之所以贪官群体自杀情况会受到如此关注,原因是社会大众对这个群体的印象比较深刻,或者说投入的关注情绪比较大。”
的确,在2009年末一些国内媒体关于“您认为哪种行为最损害中国的国际形象”的调查中,官员的贪污腐败连续3年位居榜首,而且2009年的比例高达近六成,为近3年来的顶峰;而2006年被视为最损害中国形象的行为——产品的劣质和造假现象严重,则下降到了第二位,同时官员的贪污腐败还远远超过了环境污染、国人的不文明行为和恶性生产安全事故等情况。
热门文章
- 月点击
- 月评论
- 季点击
- 季评论
- 1. 中国人的怀乡病
- 2. 假如有一天,中国主导世界
- 3. 2011年省级党委换届透视
- 4. 看全国人大常委会开会
- 5. 中国经济减速
- 6. 外交妥协的艺术
- 7. 朝鲜开启金正恩时代
- 8. 革命的窄门
- 9. 呼唤有价值观的中国外交
- 10. 制度的德性,公民的德性
- 1. 假如有一天,中国主导世界
- 2. 中国人的怀乡病
- 3. 谁将修复美国经济?
- 4. 呼唤有价值观的中国外交
- 5. 看全国人大常委会开会
- 6. 革命的窄门
- 7. 警惕“官民疏离”的生活方式
- 8. 离开美国我们就无法思考吗?
- 9. 灰霾背后的环境危机
- 10. 丧失了灵魂的移民梦
- 1. “80后”们的官场生涯
- 2. 没有邓小平,中国不会如此成功
- 3. 战略机遇期:回顾与反思
- 4. 脆弱的利益
- 5. 暴力事件的演变轨迹
- 6. 中国人的怀乡病
- 7. 医保支付制度倒逼公立医院改革
- 8. 假如有一天,中国主导世界
- 9. 加藤嘉一:一个日本人的中国观
- 10. 地方政府与银行:危机重来?
- 1. “80后”们的官场生涯
- 2. 没有邓小平,中国不会如此成功
- 3. 加藤嘉一:一个日本人的中国观
- 4. 医保支付制度倒逼公立医院改革
- 5. 假如有一天,中国主导世界
- 6. 中国人的怀乡病
- 7. 战略机遇期:回顾与反思
- 8. 吴敬琏:经济学家的批判与反省
- 9. 暴力事件的演变轨迹
- 10. 谁将修复美国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