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规划应少些功利——对话中科大校长侯建国
作者:陈统奎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06-20
浏览:954
《南风窗》:你当时为什么进中科大?
侯建国:当时我也没报中科大,是调剂过来的,但当时也被中科大的名气所吸引。如果问我今天为什么来中科大,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学校,这个学校能让你受到最好的教育,上一个大学不仅仅是学知识,更多的是受这个大学的文化熏陶。每一所好的大学出来的人应该都有好的个性,而中科大是有个性的。这种个性可能平时不显示出来,但在遇到重大事件时会显示出来。美国的一些教授跟我说他们很喜欢科大的学生,只要接触过几次,他就知道“you come from USTC”,他能看出科大的烙印,这个LOGO是非常强烈的。
学习的自由
《南风窗》:中科大会为学生做大学生涯规划吗?
侯建国:我们有一个很好的系统,一年级二年级学的基础课比任何一个学校学的基础课都要多,数学和物理学得比较深。中科大实行通识教育,就是说数学、物理是全校各个学科都要学的,中科大的目标是培养科学技术型人才,数学和物理的功底是非常重要的。到了三年级以后,我们就会提供大学生研究计划,可以在学校里的国家实验室和其他实验室、科学研究所进行实习。还有,中科大有一个好处,没太多人管理,也很难说我们有多少人来给学生规划大学生涯,应该是他们在学习活动中自主形成的。在中科大的宽松氛围中,你自己选择学习方式,这样它才是发自内心的。
《南风窗》:校长本人很年轻就评上了院士,这便是中科大培养知识能力的一个例子。能否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说,在中科大是怎样慢慢形成知识能力的?
侯建国:应该说得益于在中科大11年的教育,最得益的是中科大的老师,他们教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表达出来的对知识的自信,那种天下舍我其谁的气魄,还有他们对科学研究的热爱,我深受感染。你会觉得,做科学研究是一种非常有乐趣的事情,会不断发现新规律、新现象,这些新的规律和现象有可能会带给人类更好的生活。这种精神回报,是很难用别的东西来衡量的。
进中科大后除了数理化的知识,我的人文、历史、地理欠缺的东西特多,所以我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去学数理化,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图书馆看各种书。中科大有个好处,只要你自己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就没人觉得你比别人差,我觉得这是中科大给我最宝贵的东西。当时我们77级78级进来以后两三年就开始出国热,那时候中科大出国的比例很高,毕业的时候,班里30多个同学已经走了20多个了,80年代到哈佛、剑桥、耶鲁、MIT留学,是多牛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个不太适合我,没有走这条路。只要我自己觉得comfortable,没有人会给你压力,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包括,当时中科大也没有上课点名。
《南风窗》:现在上课点名吗?
侯建国:现在没有,你愿意上,就上,不上,只要考试能过就行。我们那时,如果老师上课不好听,拍拍屁股走人。在科大,你可以根据你的情况自由学习。我相信,如果我当时去美国,可能不会走得那么顺,因为我用自己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去拼,我可能要用很多时间去啃英语。如果到美国,要补的东西太多你就不从容,会为了生存、为达到一些目的而改变自己,而不能发挥你的长处。做学问如果不优雅,不从容,就做不了大家。我跟很多同学讲,我从大学本科到拿到博士学位,一共用了11年时间,但这个过程比较从容,使我基础打得比较扎实,而且也没有觉得特别累。现在我对科学研究始终保持着一种热度,可能我是一个中长跑选手,不是短跑冠军。
少年班的启示
《南风窗》:媒体对中科大少年班的质疑非常多,听说少年班现在转型了?
侯建国:不是转型,只是在创新发展。30年的少年班模式,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因材施教、个性化教育的模式,虽然30年来得到了不同的评论,但是我们相信,我们的少年班是成功的。
为什么说是成功的?我们培养了1000多人,第一批的毕业生40岁左右,已经是社会上的中坚力量。从全校来说,科大的毕业生1000个学生中间有700多个硕士研究生,比例非常高,但少年班学生中硕士或博士达到90%以上。不是说硕士和博士就意味着成功,但是中科大培养了他们4年,他们还愿意继续深造,意味着他们从中找到了学习的热情,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可以随口说出的少年班杰出校友,就有一大批。
《南风窗》:现在最牛的有哪些人?
侯建国:微软的全球副总裁张亚勤,哈佛历史上最年轻的正职女教授庄小威,包括现在清华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复旦大学最年轻的生物学院院长……他们很年轻,事业还要上升,就像庄小威,她拿到了美国这个年龄层次的科学家的所有奖项。30年少年班是成功的,成功的原因就是因材施教。
这些孩子,不可否认他们在逻辑思维数理基础思维方面比其他孩子有更早熟的能力,有天分,我们尽快把他们纳入大学的教育环境,给予因材施教和个性化培养。如果留他们在中学,再耗两年,那是一种浪费,对他们也不一定好。
但是因材施教和个性化培养,也不那么简单,需要成本,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有好的老师、好的管理。我们在全校范围也强调这点,希望扩大少年班培养人才的模式,现在已经成立了“少年班”学院,将少年大学生和其它优秀大学生放在一起,200人左右的规模,然后和微尺度物质科学国家实验室结合起来,从二年级开始,让他们到国家实验室开始实习,这个实验室是中科大唯一的交叉科学实验室,量子信息试验团队就在这个实验室,有生物、化学、物理、材料和信息等学科人才,配备科学家做他们的导师,对每个学生都进行个性化的培养。我们希望做到每个学生的培养方法方式都不一样,学的课程都不一样。
我们还不敢在全校范围内推广,先试验一下。
《南风窗》:为什么说中科大是最有能力搞个性化教育的一所高校?
侯建国:因为我们学生最少,人均的教育资源是最多的,一年才招1800名本科生,因此我们的教育是最有效的。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力资源。
《南风窗》:中科大在自主招生方面的比例有多大?
侯建国:我们去年招了270人,约占14%,今年招了370人,约占21%,我们要逐步扩大到500人左右,约占28%,但是要稳健、慎重。这个方面我有信心,我们少年班招生30年,学校可以决定招谁不招谁,30年下来,中科大少年班招生没有发生任何腐败行为。社会上有对少年班这种教育体制的批评,但没有对少年班招生的批评,没有谁说少年班的招生走后门。
投资人回报最大
《南风窗》:今年国务院要做到2020年的中长期教育规划,你最期待什么?比如说大学经费、大学办学自主权等等,排序的话哪个排最前面?
侯建国:第一关心的是,教育规划要有些思想,少些功利。教育其实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希望到2020年的规划能够引导我们中国的未来10年20年甚至更长远,怎样培养人才、怎么样推动国家发展,多一些这样的思想,少一些功利性的指标,或者短期的指标,但是我知道很难。
第二个,我希望更关注的是义务教育期间的公平,义务教育阶段应该是公平高于效益。在义务教育阶段,国家的金钱投入应该保证公平,城市农村应该完全一样,这是一个解决中国或者部分解决中国应试教育和高考问题的一个根本性办法,只有义务教育完全公平,才有可能教育公平,才能够让城市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侯建国:当时我也没报中科大,是调剂过来的,但当时也被中科大的名气所吸引。如果问我今天为什么来中科大,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学校,这个学校能让你受到最好的教育,上一个大学不仅仅是学知识,更多的是受这个大学的文化熏陶。每一所好的大学出来的人应该都有好的个性,而中科大是有个性的。这种个性可能平时不显示出来,但在遇到重大事件时会显示出来。美国的一些教授跟我说他们很喜欢科大的学生,只要接触过几次,他就知道“you come from USTC”,他能看出科大的烙印,这个LOGO是非常强烈的。
学习的自由
《南风窗》:中科大会为学生做大学生涯规划吗?
侯建国:我们有一个很好的系统,一年级二年级学的基础课比任何一个学校学的基础课都要多,数学和物理学得比较深。中科大实行通识教育,就是说数学、物理是全校各个学科都要学的,中科大的目标是培养科学技术型人才,数学和物理的功底是非常重要的。到了三年级以后,我们就会提供大学生研究计划,可以在学校里的国家实验室和其他实验室、科学研究所进行实习。还有,中科大有一个好处,没太多人管理,也很难说我们有多少人来给学生规划大学生涯,应该是他们在学习活动中自主形成的。在中科大的宽松氛围中,你自己选择学习方式,这样它才是发自内心的。
《南风窗》:校长本人很年轻就评上了院士,这便是中科大培养知识能力的一个例子。能否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说,在中科大是怎样慢慢形成知识能力的?
侯建国:应该说得益于在中科大11年的教育,最得益的是中科大的老师,他们教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表达出来的对知识的自信,那种天下舍我其谁的气魄,还有他们对科学研究的热爱,我深受感染。你会觉得,做科学研究是一种非常有乐趣的事情,会不断发现新规律、新现象,这些新的规律和现象有可能会带给人类更好的生活。这种精神回报,是很难用别的东西来衡量的。
进中科大后除了数理化的知识,我的人文、历史、地理欠缺的东西特多,所以我没有把所有的时间都去学数理化,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图书馆看各种书。中科大有个好处,只要你自己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就没人觉得你比别人差,我觉得这是中科大给我最宝贵的东西。当时我们77级78级进来以后两三年就开始出国热,那时候中科大出国的比例很高,毕业的时候,班里30多个同学已经走了20多个了,80年代到哈佛、剑桥、耶鲁、MIT留学,是多牛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个不太适合我,没有走这条路。只要我自己觉得comfortable,没有人会给你压力,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包括,当时中科大也没有上课点名。
《南风窗》:现在上课点名吗?
侯建国:现在没有,你愿意上,就上,不上,只要考试能过就行。我们那时,如果老师上课不好听,拍拍屁股走人。在科大,你可以根据你的情况自由学习。我相信,如果我当时去美国,可能不会走得那么顺,因为我用自己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去拼,我可能要用很多时间去啃英语。如果到美国,要补的东西太多你就不从容,会为了生存、为达到一些目的而改变自己,而不能发挥你的长处。做学问如果不优雅,不从容,就做不了大家。我跟很多同学讲,我从大学本科到拿到博士学位,一共用了11年时间,但这个过程比较从容,使我基础打得比较扎实,而且也没有觉得特别累。现在我对科学研究始终保持着一种热度,可能我是一个中长跑选手,不是短跑冠军。
少年班的启示
《南风窗》:媒体对中科大少年班的质疑非常多,听说少年班现在转型了?
侯建国:不是转型,只是在创新发展。30年的少年班模式,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因材施教、个性化教育的模式,虽然30年来得到了不同的评论,但是我们相信,我们的少年班是成功的。
为什么说是成功的?我们培养了1000多人,第一批的毕业生40岁左右,已经是社会上的中坚力量。从全校来说,科大的毕业生1000个学生中间有700多个硕士研究生,比例非常高,但少年班学生中硕士或博士达到90%以上。不是说硕士和博士就意味着成功,但是中科大培养了他们4年,他们还愿意继续深造,意味着他们从中找到了学习的热情,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可以随口说出的少年班杰出校友,就有一大批。
《南风窗》:现在最牛的有哪些人?
侯建国:微软的全球副总裁张亚勤,哈佛历史上最年轻的正职女教授庄小威,包括现在清华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复旦大学最年轻的生物学院院长……他们很年轻,事业还要上升,就像庄小威,她拿到了美国这个年龄层次的科学家的所有奖项。30年少年班是成功的,成功的原因就是因材施教。
这些孩子,不可否认他们在逻辑思维数理基础思维方面比其他孩子有更早熟的能力,有天分,我们尽快把他们纳入大学的教育环境,给予因材施教和个性化培养。如果留他们在中学,再耗两年,那是一种浪费,对他们也不一定好。
但是因材施教和个性化培养,也不那么简单,需要成本,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有好的老师、好的管理。我们在全校范围也强调这点,希望扩大少年班培养人才的模式,现在已经成立了“少年班”学院,将少年大学生和其它优秀大学生放在一起,200人左右的规模,然后和微尺度物质科学国家实验室结合起来,从二年级开始,让他们到国家实验室开始实习,这个实验室是中科大唯一的交叉科学实验室,量子信息试验团队就在这个实验室,有生物、化学、物理、材料和信息等学科人才,配备科学家做他们的导师,对每个学生都进行个性化的培养。我们希望做到每个学生的培养方法方式都不一样,学的课程都不一样。
我们还不敢在全校范围内推广,先试验一下。
《南风窗》:为什么说中科大是最有能力搞个性化教育的一所高校?
侯建国:因为我们学生最少,人均的教育资源是最多的,一年才招1800名本科生,因此我们的教育是最有效的。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力资源。
《南风窗》:中科大在自主招生方面的比例有多大?
侯建国:我们去年招了270人,约占14%,今年招了370人,约占21%,我们要逐步扩大到500人左右,约占28%,但是要稳健、慎重。这个方面我有信心,我们少年班招生30年,学校可以决定招谁不招谁,30年下来,中科大少年班招生没有发生任何腐败行为。社会上有对少年班这种教育体制的批评,但没有对少年班招生的批评,没有谁说少年班的招生走后门。
投资人回报最大
《南风窗》:今年国务院要做到2020年的中长期教育规划,你最期待什么?比如说大学经费、大学办学自主权等等,排序的话哪个排最前面?
侯建国:第一关心的是,教育规划要有些思想,少些功利。教育其实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希望到2020年的规划能够引导我们中国的未来10年20年甚至更长远,怎样培养人才、怎么样推动国家发展,多一些这样的思想,少一些功利性的指标,或者短期的指标,但是我知道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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