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厉打击村霸、街霸、砂霸、行霸”、“农房贷款有偿使用,诚实守信还本付息”,这样的大红标语贴满了绵竹市富新镇的街道两旁。去年的5•12大地震,这个小镇因为倒塌的富新二小而备受关注,时隔近一年,记者再次来到这里时,富新二小的新校园已接近完工,地震带来的伤害早已淹没在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里。
汶川速度
作者:田 磊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05-12
浏览:1804
一年后的地震灾区,盖房子的热情淹没了所有的缅怀。政府和明星企业最关心的是学校,不论在哪个灾区,学校的重建几乎都是标准最高、速度最快、资金最充裕的,而老百姓关心的是自己家的住房,尽管建材、人工价格都涨了一大半,但勒紧裤腰带盖一所像样的房子仍然是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极少有人愿意过两年再修新房。
今年全国“两会”上,温家宝总理承诺灾区的重建要在两年内完成。地震毁损的建筑物和建筑设施占总损失的七成,房屋受损达到1500万间以上,要在短短两年内,集中建起数千万栋各类房屋,这样的重建在中国建筑史甚至世界建筑史上都是从来没有过的,面临的资金、规划、施工等任务丝毫不比当初的地震救援轻松。
但时隔一年,回到灾区的记者大多会感慨,盖房子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跟这个国家很多领域一样,速度似乎从来就不是问题,与当年建筑领域的“深圳速度”相比,“汶川速度”同样令人惊讶。且不管是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还是个人住房,远远超过震前水平。
开工率
与映秀、北川这些明星灾区不同的是,在地震救援的过程中,绵竹并没有被太多关注,但这个原本的四川十强县如今面临最繁重的重建任务,绵竹一共有12.4万户农房需要重建,在四川10个极重灾区县(市)中排名第一。
学校、医院、道路、水厂甚至工业园这些大型项目从设计、招标、施工到验收,基本都由江苏援建指挥部承担,对于当地政府来说,12万栋农房成了最大的任务。尤其是2009年,中央政府要求把民生放在第一位,而灾区最大的民生,无疑是住房问题。
总理“两年完成重建”的承诺让地方政府陡然紧张起来,制订好的进度几乎都重新修订,让老百姓有房子住,这是重建完成与否最基本的标志了,但现在,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不采取更强力的措施,要在两年内建好10万多户住房,是不可能的事情。
4月初,绵竹市统一做了强制规定,所有农房建设要在5•12之前全部开工,争取到9月底全部完工。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政府想了不少办法,比如开始建房才能拿钱,逾期不开工拿不到补助,统计考核各乡镇的农房开工率等等。
“只有房子开工,才能拿到国家补助的钱。”遵道镇镇长甘德福说,农村总是会有些好吃懒做的人,如果把钱发了,拿去打牌,最后钱没了,房子也没盖起来,再跑来找政府要房子,我们该怎么办呢?
对于基层村干部来说,要挨家挨户上门去做工作,动员大家赶紧盖房子,开工率每个月都要统计上报。这样的措施确实收到了效果,4月底,记者在绵竹各地采访时,遵道镇最为贫穷的秦家坎村开工率居然都达到了97%,原本想等过些日子建材、人工价格都降下去时再盖房的农户,也都没法再等了。
之前很多专家预测灾区农房重建最大的问题在于资金缺口太大,中央财政震后恢复重建基金针对地震受灾的51个县、市、区立即安排了3000亿元,对口支援省市支援约为710亿元,但是仅四川省12个重灾区和88个非重灾县市区需要的重建资金预计就达到1.7万亿元。
而且,其中绝大部分资金都投向了公路、学校、医院等基础公共设施,农房建设会因为缺乏资金而难以迅速完成。但据记者的多处走访,农房建设资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资金来源主要是三块,一是国家的无偿补助,二是国家提供担保的小额贷款,三是自筹资金。
以绵竹为例,依照人口数,每户国家给予无偿补贴1.6万、1.9万、2.2万不等,而贷款也容易,在最高限额3万之内,只要等房子开工之后,拿着户口本等必要证明到信用社即可办理,不需担保,甚至不需像地震前申请贷款那般复杂的手续,政府补贴利息,3年以后才开始偿还,具体期限则没有限定。虽然金融机构对此忧心忡忡,但依然在国家的强力要求下,悉数完成了贷款的办理。
不差钱
4月23日,记者在秦家坎村采访时,村民谢文跃家的新房已经率先建了起来。“花了8万多,除了政府给的钱,又向亲戚借了些,还有就是自己攒的。”谢文跃的妻子说。
地震之后,夫妻俩几乎没有歇过一天,给化工厂打工、去城里捡破烂、在倒塌的旧猪圈养猪、在工地上打小工,夫妻俩同时干着四五份活,一切都是为了挣钱盖房子。整个村庄中,这个年轻的家庭地震后的生活状态有着相当普遍的代表性,地震前,勤劳并没有给这个村庄带来富裕,但是在面对灾难时,勤劳让这些一无所有的中国乡村体现出了最顽强的生命力。
对于补助和贷款,很多老百姓分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统称“国家给的钱”,对于这部分钱,老百姓感恩的心态非常重。事实上,即使在多数发达国家,由公共财政直接补贴个人建房,即使是在大灾难面前,也是不可能的,而由政府提供担保的金融贷款,在规范的金融体制中也很难出现。
2月底,中国社科院针对震后重建融资问题在北京组织了一次研讨会,邀请了日本阪神、台湾9•21大地震后参与重建资金募集的诸多专家和官员分享经验。日本放送大学教授、参与建立了阪神大震灾复兴基金的林敏彦就坦言,国家直接参与重建无疑是最有效率的,但日本的中央政府认为把公共财政用于个人的住宅建设,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一直到13年后才通过法令,政府财政可以用于个人住宅建设。
一向缺乏明晰财政法令的中国,显然不存在这样的障碍。对于执政党而言,这笔钱物超所值,极大提升了政府在灾区的威信,所以,尽管地震一周年之际,大量记者重返灾区,地方政府相当警惕,生怕老百姓说什么不满的话,“做了这么多事,被一两个人的抱怨给抹杀了,太冤,所以,必须得严格控制啊。”一位宣传部的官员就向记者这么诉苦。
但老百姓并没有太多不满,重建考验的是大量资金、物资的组织调配,这比去年的救援更加考验政府能力,且大多由最基层的地方来组织实施,但却并没有招致太多不满,这同样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标准不一
村民们偶有的抱怨集中在各地标准不一,汶川、北川等山地灾区,每家可补3.2万元,邻近的什邡,每家2.8万,这让很多人不明白,甚至认为是市政府把钱拿去干别的了。
但中央和省级财政的补贴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在于援建省区提供的资金多少,当时,中央要求援助方要把当年财政的1%投入灾区重建,各地财政收入不一,自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标准,再加上绵竹这样的灾区,虽然死亡人口不是最多,但倒塌房屋、受灾人口都是最多的,有限的资金分配下来,就显得标准低了很多。
“江苏援建资金总投入90亿元,其中财政资金80亿,剩下的是社会捐助。”江苏援建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姚晨说,农房重建资金用了24亿,主要用于贷款担保、建材差价补贴、特困户建房补助和集中居住点基础设施配套。
按照投资总额,在极重灾区中,江苏的90亿已不算少,临近的什邡是70多亿,而明星灾区汶川和北川都超过了100亿。但是,绵竹是受灾人口和建筑物重建数量最多的灾区,如果考虑这些因素,90亿则并不多。
今年全国“两会”上,温家宝总理承诺灾区的重建要在两年内完成。地震毁损的建筑物和建筑设施占总损失的七成,房屋受损达到1500万间以上,要在短短两年内,集中建起数千万栋各类房屋,这样的重建在中国建筑史甚至世界建筑史上都是从来没有过的,面临的资金、规划、施工等任务丝毫不比当初的地震救援轻松。
但时隔一年,回到灾区的记者大多会感慨,盖房子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跟这个国家很多领域一样,速度似乎从来就不是问题,与当年建筑领域的“深圳速度”相比,“汶川速度”同样令人惊讶。且不管是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还是个人住房,远远超过震前水平。
开工率
与映秀、北川这些明星灾区不同的是,在地震救援的过程中,绵竹并没有被太多关注,但这个原本的四川十强县如今面临最繁重的重建任务,绵竹一共有12.4万户农房需要重建,在四川10个极重灾区县(市)中排名第一。
学校、医院、道路、水厂甚至工业园这些大型项目从设计、招标、施工到验收,基本都由江苏援建指挥部承担,对于当地政府来说,12万栋农房成了最大的任务。尤其是2009年,中央政府要求把民生放在第一位,而灾区最大的民生,无疑是住房问题。
总理“两年完成重建”的承诺让地方政府陡然紧张起来,制订好的进度几乎都重新修订,让老百姓有房子住,这是重建完成与否最基本的标志了,但现在,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不采取更强力的措施,要在两年内建好10万多户住房,是不可能的事情。
4月初,绵竹市统一做了强制规定,所有农房建设要在5•12之前全部开工,争取到9月底全部完工。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政府想了不少办法,比如开始建房才能拿钱,逾期不开工拿不到补助,统计考核各乡镇的农房开工率等等。
“只有房子开工,才能拿到国家补助的钱。”遵道镇镇长甘德福说,农村总是会有些好吃懒做的人,如果把钱发了,拿去打牌,最后钱没了,房子也没盖起来,再跑来找政府要房子,我们该怎么办呢?
对于基层村干部来说,要挨家挨户上门去做工作,动员大家赶紧盖房子,开工率每个月都要统计上报。这样的措施确实收到了效果,4月底,记者在绵竹各地采访时,遵道镇最为贫穷的秦家坎村开工率居然都达到了97%,原本想等过些日子建材、人工价格都降下去时再盖房的农户,也都没法再等了。
之前很多专家预测灾区农房重建最大的问题在于资金缺口太大,中央财政震后恢复重建基金针对地震受灾的51个县、市、区立即安排了3000亿元,对口支援省市支援约为710亿元,但是仅四川省12个重灾区和88个非重灾县市区需要的重建资金预计就达到1.7万亿元。
而且,其中绝大部分资金都投向了公路、学校、医院等基础公共设施,农房建设会因为缺乏资金而难以迅速完成。但据记者的多处走访,农房建设资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资金来源主要是三块,一是国家的无偿补助,二是国家提供担保的小额贷款,三是自筹资金。
以绵竹为例,依照人口数,每户国家给予无偿补贴1.6万、1.9万、2.2万不等,而贷款也容易,在最高限额3万之内,只要等房子开工之后,拿着户口本等必要证明到信用社即可办理,不需担保,甚至不需像地震前申请贷款那般复杂的手续,政府补贴利息,3年以后才开始偿还,具体期限则没有限定。虽然金融机构对此忧心忡忡,但依然在国家的强力要求下,悉数完成了贷款的办理。
不差钱
4月23日,记者在秦家坎村采访时,村民谢文跃家的新房已经率先建了起来。“花了8万多,除了政府给的钱,又向亲戚借了些,还有就是自己攒的。”谢文跃的妻子说。
地震之后,夫妻俩几乎没有歇过一天,给化工厂打工、去城里捡破烂、在倒塌的旧猪圈养猪、在工地上打小工,夫妻俩同时干着四五份活,一切都是为了挣钱盖房子。整个村庄中,这个年轻的家庭地震后的生活状态有着相当普遍的代表性,地震前,勤劳并没有给这个村庄带来富裕,但是在面对灾难时,勤劳让这些一无所有的中国乡村体现出了最顽强的生命力。
对于补助和贷款,很多老百姓分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统称“国家给的钱”,对于这部分钱,老百姓感恩的心态非常重。事实上,即使在多数发达国家,由公共财政直接补贴个人建房,即使是在大灾难面前,也是不可能的,而由政府提供担保的金融贷款,在规范的金融体制中也很难出现。
2月底,中国社科院针对震后重建融资问题在北京组织了一次研讨会,邀请了日本阪神、台湾9•21大地震后参与重建资金募集的诸多专家和官员分享经验。日本放送大学教授、参与建立了阪神大震灾复兴基金的林敏彦就坦言,国家直接参与重建无疑是最有效率的,但日本的中央政府认为把公共财政用于个人的住宅建设,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一直到13年后才通过法令,政府财政可以用于个人住宅建设。
一向缺乏明晰财政法令的中国,显然不存在这样的障碍。对于执政党而言,这笔钱物超所值,极大提升了政府在灾区的威信,所以,尽管地震一周年之际,大量记者重返灾区,地方政府相当警惕,生怕老百姓说什么不满的话,“做了这么多事,被一两个人的抱怨给抹杀了,太冤,所以,必须得严格控制啊。”一位宣传部的官员就向记者这么诉苦。
但老百姓并没有太多不满,重建考验的是大量资金、物资的组织调配,这比去年的救援更加考验政府能力,且大多由最基层的地方来组织实施,但却并没有招致太多不满,这同样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标准不一
村民们偶有的抱怨集中在各地标准不一,汶川、北川等山地灾区,每家可补3.2万元,邻近的什邡,每家2.8万,这让很多人不明白,甚至认为是市政府把钱拿去干别的了。
但中央和省级财政的补贴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在于援建省区提供的资金多少,当时,中央要求援助方要把当年财政的1%投入灾区重建,各地财政收入不一,自然也就形成了不同的标准,再加上绵竹这样的灾区,虽然死亡人口不是最多,但倒塌房屋、受灾人口都是最多的,有限的资金分配下来,就显得标准低了很多。
“江苏援建资金总投入90亿元,其中财政资金80亿,剩下的是社会捐助。”江苏援建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姚晨说,农房重建资金用了24亿,主要用于贷款担保、建材差价补贴、特困户建房补助和集中居住点基础设施配套。
按照投资总额,在极重灾区中,江苏的90亿已不算少,临近的什邡是70多亿,而明星灾区汶川和北川都超过了100亿。但是,绵竹是受灾人口和建筑物重建数量最多的灾区,如果考虑这些因素,90亿则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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