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争议:芥川奖首位外国得主杨逸

作者:李 莹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09-04-17  浏览:958
  回到日本后,我意识到既然来留学,怎么样也得上大学吧?私立大学学费太贵,我以考国立大学为目标,1991年考上国立御茶之水女子大学文教育学部地理学科。从柳田国男等人的作品开始,我开始阅读地道的日本文学。读地理,让我有很多机会到日本各地去参观、实习。回想起来,这些学习好像都为日后写作做准备一样。这种前后关系很奇妙,解释不了。
  《南风窗》:《时光》不仅写了大陆学生在1980年代末中国社会转型期里的生活经验,还写了不少学生后来出国,切实体验着外国生活,一方面生活让他们感受到世间百态,给他们以很大影响;另一方面,20年来中国经济的发展,1997香港回归,北京成功申奥等大事,透过媒体报道和亲朋的介绍,对这些学生乃至海外华人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冲击。您为何要表达这种变化?
  杨逸:前面说过了,《时光》是对一段人生经历的纪念。80年代末,我到过北京,后来国外的一些集会,我也有去看。正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才能客观说出所见所闻,也才更能感受到时代变迁、世态变化对人的影响。1989年后,一些西方国家曾对中国进行经济制裁,同时也把一些大陆出来的学生抬得很高,可这些人里有的只为了捞取自己的利益,我在《时光》里直接刻画了这种人物形象。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大家又忙着搭上中国经济发展这辆车,那些被抬得很高的人于是被甩到一边,这种时代变迁、世态变化和人生百态,作为小说题材,是我想写的。
  我对一些事情也逐渐有了更深的思考。改革开放之初,一方面国内大力反思“文革”带来的伤痛,另一方面西方国家的文化、思潮和技术都涌进来,大家以前看得不够多,哪见识过这么多东西,一下子消化不了,理解不了为什么外国能产生那么多东西。当时不少人只能解释,外国之所以出这么多东西,在于他们的制度比较好,在于他们有民主。在这种国内、国际环境的共同影响下,很多学生都希望祖国要改变,希望祖国强大。但怎么变才能更强大?变了以后是不是一下子就能强大起来?别人当时有没有想、怎么想,我不清楚。我当时虽然兴奋,对未来充满憧憬,但怎么才能强大,民主化运动是不是能让当时的中国一下子强大起来,还真没有多想。
  不过,或许曾经过了一段不短的穷日子,或许是在国外逐渐看多了,渐渐觉得恐怕还是要先发展经济,让13亿人先吃上饭,保障大家有一个相对安定和平的生活环境吧。民主很好,民主发展当然重要,但它也是不断发展的吧。所以回过头来看当时发生的事情和这20年,难免有些想法。作为一名作者,我只能写自己的,而不可能是别人的想法。
  直面争议
  《南风窗》:怎么看芥川奖一些评委对您获奖的不同意见,以及对《时光》的批评?
  杨逸:有不同声音很正常。一部作品要让大家喜欢,不容易。我得奖后,有评委和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与我交流过。据相关统计,芥川奖和直木奖推荐的新人在写作途中的生命力是比较强的,所以评委们都觉得自己的工作相当神圣,因此,整个评选过程非常严格、公正。每一位评委必须反复认真阅读每一部提名作品,还必须具体说出评价的根由。所以,我相信评委们的最后决定。另一方面,一些评委多次阅读我的作品后,提出批评意见,令我尊重。
  《南风窗》:那么,媒体对您得奖的议论呢?说是奥运年让中国作家首度得奖,太巧合了。
  杨逸:作品得到的反应显然和这种假设性议论不一样,简单说来,两边都不讨好啊,当然我也没想过要讨好哪边。日本有些反应是,我没有站在更批判的立场上去批评中国。中国媒体虽然广泛报道了我得奖的消息,但我的书也还没在国内出版。至于说文艺春秋社制造话题推销量,我前面谈了,整个评选有着非常严格公正的机制,评委和出版社的人都告诉我,这个评选结果不可能由主办单位或什么人随意左右。
  《南风窗》:您曾经和日本人结婚还生了小孩,为什么没有加入日本籍?
  杨逸:我也有不少好朋友加入日本国籍,每个人有选择的自由,这点没什么好说的。我呢,是这么想的,说着一口中国口音很重的日语,对着别人介绍自己是山田,是田中,总觉得没有必要吧。我和前夫结婚时,也没按日本人的习惯从夫姓。自己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自然就好。
  《南风窗》:获得这么重要的文学奖,成名成家是否让您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杨逸:不是“家”,还是一个以写作为生的匠人吧。得奖对我来讲是很大鼓励,但不是我写小说的终点。还要继续写下去,还要考虑自己的作品能不能吸引读者。
  不过,今年4月开始,我将在某大学当客员教授,算是让生活比较稳定,有个基本保障了,也可以有更多时间写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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